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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家长敢冒险,像赌博一样维护孩子的兴趣爱好呢?”潍坊一中高二学生张家华的时间表,和其他已调整到冲刺阶段的高二学生不一样:晚上7点开始编写软件程序,一直到第二天凌晨5点睡觉;下午2点,到车管所、 交警支队等部门找数据查资料。

为参加不久后的全国中小学生电脑制作大赛,这些天,张家华一直在赶进度,目的就一个,获得个好点的名次,能保送上大学。

这么做,真是有点赌博的意味。

这几年,张家华到处去参加各种中学生计算机大赛。4月18日,父子俩刚从在淄博举行的第25届山东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回来。成绩不理想,通过这次比赛保 送上大学的路堵住了。父亲张耀东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到他高中毕业时,有没有好大学对他说,‘到我们学校来吧,我们录取你’。”

这样的“幸运”还真砸到过张家华头上。

2008年,张家华在全国第九届中小学生电脑制作活动中拿了一等奖,中考却没过潍坊一中的统招分数线,潍坊一中按特长生政策破格录取了他。2009年,张 家华获得第六届中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奖,这是全国获奖的26位高中生中山东省惟一的一个;在第24届山东省科技创新大赛中,他拿到了一等奖的第一名……

频繁参赛,拿到好名次,保送上大学。这是张耀东给儿子指出的一条路子。 “你能理解我吧?有多少家长敢冒险,像赌博一样,维护孩子的兴趣爱好?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出路?”张耀东在潍坊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主要做农林方 面的研究。但现在,他更关注教育问题。

“我知道,即使不上大学,他去创业也没问题,但考大学还是主流。像韩寒和丁俊晖,这样的人,中国能出几个?有多少父母,能像丁俊晖爸爸那样,把房子卖了, 生意也不做了,一心一意陪儿子打球?”张耀东叹了口气。

“离了我们,他过得还挺好的呢”

2007年暑假,家庭矛盾终于爆发了。

一天晚上,张耀东遛弯回来,发现儿子还闷在屋里鼓捣电脑。夏天的燥热搅动着一股无名火忽地直蹿张耀东脑门。

“你以前弄电脑也就算了,现在转过暑假就上初三了,要考高中了,你怎么还不务正业?”

张家华的成绩“瘸腿”得厉害,数学、物理有时能考全年级第一,语文、历史等文科却将近不及格。张耀东期望儿子把精力转到补习弱科上,假期泡辅导班,顺利考 上潍坊一中,计算机考上大学再搞。

父亲的话刺激了张家华,他的脸憋得通红。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后,他抱着一个装着主板、内存、硬盘的箱子,一声不吭走了。

“你去哪儿?”张家华并不回答爸爸的话。

稍微顿了顿,张耀东悄悄跟了出去,看见儿子打了一辆出租车,他也上了一辆尾随,眼看着儿子去了家里的老房子,他这才放了心。

儿子离开家的两个月里,张耀东偷偷回老房子几次,看到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晾在阳台。厨房里,锅碗洗过后整齐地码放着。

“离了我们,他过得还挺好的呢。”他有些惊奇。

这也让张耀东第一次静下心来,好好审视自己的儿子。孩子才15岁,居然有这么强的独立生活能力。

这两个月,张家华用之前给一些公司做项目赚的零花钱过日子。“最大一单挣了8万块钱,给一家外贸公司做了个网站,”挣来的钱都是他自己揣着,花在买书、参 赛、买电子元件上了,基本上不用向父母伸手要钱。

“他做的是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不是玩网络游戏,更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不对?很多人都是考了高分、上了大学的。可是,有几个能真正投入干一件事呢?”张 耀东正在被儿子一点点说服。

假期过去,开学第一天,张家华回家了。张耀东拍拍儿子的背,没说什么。

2009年,在准备山东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时,最紧张的几天,张家华白天黑夜连轴干,连觉都不睡了。 张耀东很心疼,“一个人居然可以为了做自己喜欢的事,迸发出这么大的热情!”张耀东在机关里待了二十来年,儿子的这种疯狂让他很震动。

最终,看着儿子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一个有关文件加密技术的论文,写惯了公文的张耀东想给他改一改,却发现根本看不懂,最后只改了改标点。

“我的担心没错,但孩子就错了吗?”

上初三时,张家华为母校广文中学开发了一款对学生综合素质进行科学评价的软件。“直到现在,学校还在用这个。”广文中学校长赵桂霞说。有几次,赵桂霞都要 派专车请张家华回去对软件进行升级。“这个孩子,太不一般了。”

2008年中考前,正赶上张家华参加全国第九届中小学生电脑制作大赛,他制作的推广鲁菜的网站获得计算机组一等奖。

同时,中考成绩出来了,张家华的成绩比潍坊一中的统招分数线差了好几十分。

这种情况下,要上潍坊一中,就得交一万多元择校费。

“我的担心没有错,他就是没考上一中。但是,孩子有什么错吗?”这次,张耀东并没有劈头盖脸训斥儿子。

赵桂霞着急了,中考录取前,她找到时任潍坊一中校长曹红旗,为几个学生“说情”。这几个学生中就有张家华,另一个是当时广文中学的学生会主席,是个“成绩 不拔尖,但组织能力很强的一个孩子。”

“张家华这个孩子做起电脑程序来,不顾蚊子叮苍蝇咬,这么投入的人现在能有几个?”赵桂霞据理力争,“如果分数把这样一个孩子绊倒,那真是太可惜了!”

曹红旗很能理解,“这类孩子专注自己的兴趣最终也能成才,但这超出了现行教育范畴,风险大。学校现在能做到的,仅仅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包容的环境。”

不久后,潍坊一中按特长生政策录取了张家华。 曹红旗强调,“这没有超出当时的录取政策”。

对张耀东一家来说,中考这道槛总算有惊无险地迈过去了。

“这个孩子的特长已经成形了,如果不让他搞下去,天分就废了”

为准备全国中小学生电脑制作活动,张家华一直泡在电线金属零件堆里。他已经好多天没去学校了,有时怕落下课,就去学校呆半天,听听,又赶回家了。

由于不常在太阳底下活动,张家华脸色很白,一头长发时不时遮住眼睛。长时间在家“自学”,让他侥幸留住了这头“韩寒式长发”。

不合常规的外表、经常性休学以及被学校领导经常挂在嘴上的荣誉,足以让张家华成为潍坊一中校园里的一个争议性人物。

‘这人特牛!’张家华的室友岳丹超说,刚入学时很热,张家华就在宿舍摆弄了一堆东西,有风扇片、电池组、验电器,捣鼓几下,就组装成了一个小风扇,“看得 我们一愣一愣的,都震住了。我们哪会这个!”

“小时候看他摆弄那些东西,我觉得这些是什么啊,有学文化课重要吗?”刘恩霖是张家华的发小,“或许张家华能靠这个逃过高考,但他走的路,可比高考难多 了,没几个人敢这么走。”

张家华说,学校能允许像他这样的人存在,已经很宽松了。在家里,他一个通宵可以学完一本教材,找家教补习弱科,部分学段模块考试学校也给他开了免试的绿 灯。

“如果要求张家华像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学文化课,那么他又会成为一个毫无特点的复制品。”张家华的班主任朱兆功说,高一时,他还反对张家华不到校上课、 不把精力用在课本上。为此,张耀东特意找过学校。

张家华获得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奖后,朱兆功对这个学生彻底放手了,“这个孩子的特长已经成形了,如果不让他搞下去,天分就废了”。

“我快被逼疯了,天天为了参赛写程序,我的兴趣已经快耗没了”

做“车牌识别系统”项目时,必须搞到车牌标准字体数据。张家华得和交警、车管所打交道,查资料、要数据。

“一个高中生,要这些数据做什么?”那些打量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怀疑,结果当然是拒绝。

张家华不甘心,盯了两天,机会来了。车管所要搞车牌真假鉴别的讲座,他挤过去“听课”,凑上去问这问那,对讲课的车管所工作人员的称呼,从“您”到“老 师”到“教授”,还递上去矿泉水。一番黏糊,终于被允许拍下资料。

“这孩子的本事怎么学到的?”别人都很好奇这点。

除了买书看书,张家华会经常上计算机技术专业网站,“CUDA、OPENCL(计算机专业名词)两项技术,官方网站一出来,我就看了”,靠着互联网,张家 华学习了整个数电部分、数据结构、MFC编程,“语言不通,下个翻译软件或google一下,不就Ok了?学习,难道非要去学校吗?”

张家华说,他不怎么喜欢听课,上课时效率低、爱走神,讨厌背书,研究编程时就很兴奋,弄到晚上十一二点,“躺在床上,脑子依然转得飞快,想那些程序。”

对于上大学,他现在有些疑虑。上了大学,能学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吗?这种疑虑来自于他当老板的一次经历。

初三时,张家华给一家公司做网站,对方催得紧,张家华就让家教老师帮忙雇了本地几个计算机专业的大三学生,“他们连程序都写不了,只能用 photoshop改改图片。”项目完成后,张家华给他们开工资,最多的300块钱。

上大学究竟是为什么呢?一个是学到有用的东西,一个是学着适应社会,但在他雇的这几个大学生身上,他没看到这两点。有的大学生逃课睡懒觉、在网上聊天玩游 戏,很空虚很无聊,这就是大学生活吗?为了一纸文凭,值得吗?即便上了大学,以自己的个性,能不能按部就班读下来还是个问题。

4月19日,山东省科技创新大赛的成绩出来了,张家华得了二等奖,没有进入全国决赛。

记者打电话给张家华,说了几分钟,张家华打断记者,“不能再聊了,我得改程序了,这是我今年倒数第二次机会,如果再不能获得有保送资格的名次,就被动 了。”

如果这次还不行,那就只剩“小小科学家”这最后一次参赛机会争取保送了。连续参加比赛让张家华很疲惫,“我快被逼疯了,天天为了参赛写程序,我对计算机的 兴趣已经快耗没了。”

看着儿子很烦躁,张耀东想,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逼狠了,自己是不是太看重这个文凭了?现在,兴趣倒成了孩子上大学的“敲门砖”了,这全变味了。

张耀东有些苦笑。当着儿子的面,他不敢戳破这点。他小心翼翼维护了多年儿子的兴趣。现在,儿子对计算机的兴趣快耗没了,难道是他错了?按照现行的人才培养 机制,一切兴趣和爱好都会被扼杀的,都要给考试让路。教育的根本目的是提高人的生活质量,获得快乐的人生。如果他在获得自由、快乐的同时,以自己的创造和 喜欢的职业服务这个社会,实现自我价值,没有大学文凭又如何呢?

但这条路,他还没胆量让儿子走。

他有时想,自己要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就不会想这么多了;或者是一个老板,有足够的财力,把儿子送到国外去,“就不用受这些煎熬了”。

一名痴迷编程、极度偏科的高二学生;

一个留着韩寒式长发、经常休学的校园争议性人物;

一个不停地参赛、以谋取保送上大学资格的电脑高手;

明年,他将面临高考,他的出路到底在哪儿?

文/片本报记者 徐洁 秦国玲 来 源:齐鲁晚报